你正和好兄弟在亚空间列车上开派对，灵魂饮料喝到微醺，死亡金属听到颅内高潮。窗外是流淌的银河，邪教徒们在各个星球搭建的祭坛闪闪发光，像一串献给黑暗诸神的霓虹灯带。作为一只混沌恶魔，这样的永生简直完美——死了回泉水读秒复活，信徒们前仆后继献上祭品，宇宙就是你们的游乐场。
直到列车突然脱轨。
事后调查显示，某个被纳垢赐福的星球因瘟疫过度膨胀，引力异常导致亚空间轨道扭曲。你和兄弟被压成两张恶魔馅饼时还在哼歌，毕竟这不算什么大事。回到恐惧之眼休养生息，等哪个作死的灵能者念错咒语，你们又能满血复活继续祸害人间。这种无限续杯的永生，让你们连死亡都当成度假。
但你的兄弟再也没能回来。
那天他听说有个泰拉土著自称“帝皇”，要带领人类切断与亚空间的联系。“这不砸我们饭碗吗？”他拎着趁手的诅咒兵器就冲出了恐惧之眼，“我去给那金色大只佬上一课。”
你当时还在品尝新收割的灵魂，那味道像陈年威士忌混着绝望的余韵。结果等来的不是兄弟凯旋的捷报，而是主人简短的通知：“没了。”
你愣在当场，触须卷着的灵魂酒杯滑落在地。在亚空间混了无数个千年，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用在恶魔身上。以往最多是“暂时消散”或“需要重组”，就像游戏角色死亡后等待复活倒计时。可“没了”意味着什么？你想起那些惹怒主人的蠢货——他们是真的消失了，连在亚空间回响的残渣都没留下。
但那是四神的权柄啊！只有欢愉之主能彻底抹除色孽眷属，只有瘟疫之父能消化纳垢恶魔。这是黑暗诸神维持统治的终极手段，就像公司老板握着开除员工的公章。现在突然冒出个野生人类，居然掌握了同样的能力？
更恐怖的故事还在后面。
你开始悄悄打听，用几罐精炼恐惧从奸奇魔那里换情报。原来那个帝皇不是偶然现象——他的长子，那个被称为“狮王”的战士，佩剑燃烧的白焰同样能让恶魔永久消失。还有他那把火焰剑，据说砍过的恶魔连回泉水读秒的机会都没有。这已经不是个别案例，而是一整套灭魔技术正在银河系扩散。
你躲在恐惧之眼的角落里，数着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名字：曾在纳垢花园和你比赛腐烂速度的脓疱魔，在色孽宫殿一起鉴赏痛苦艺术的欢愉使者，甚至有个奸奇大魔只是去泰拉附近转了转，回来时少了三分之一的记忆和一半的实体存在度。
亚空间开始流传新的恐怖传说。恶魔们不再炫耀自己收割了多少灵魂，而是比较谁离人类帝国远一点。曾经抢着响应召唤去现实宇宙搞事的家伙，现在学会装聋作哑。某个恐虐狂战士被召唤到卡迪安战场，看见对面士兵剑上泛着的金光，居然转身砍死了召唤他的巫师：“你想害老子形神俱灭？！”
变化是潜移默化的。以前恶魔谈论帝皇时充满不屑，称他为“那个自大的金罐头”。现在名字都成了禁忌，大家用“那个不能提的存在”代替。恐惧之眼的酒馆里，喝多的恶魔会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兄弟的兄弟的契约者见过，他的目光能让低阶恶魔直接汽化……”
你开始做噩梦——虽然理论上恶魔不需要睡眠。在那些扭曲的梦境里，你看见自己站在金色光芒中，身体像沙堡般瓦解，连构成你存在本质的亚空间能量都被彻底抹除。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触须正在消散，花了三天才用恐惧情绪重新凝聚。
最让你脊背发凉的是逻辑链条：如果帝皇能创造具有灭魔能力的武器，如果他的子嗣能继承这种力量，如果普通人类士兵拿着附魔武器也能造成永久伤害……那是不是意味着，终有一天这种技术会普及？就像当初人类从挥舞木棒到全员配备激光枪，灭魔会不会也成为标准化流程？
你想起上次在现实宇宙的遭遇。那是在一颗边缘星球，你正享受邪教徒的膜拜，突然天空被金色光芒撕裂。来的不是星际战士，只是个穿着简陋动力甲的凡人军官，手里握着把粗糙的长矛。可当矛尖刺入你身体的瞬间，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——不是对疼痛的恐惧，而是对“终结”的认知。虽然最后你侥幸逃脱，但失去的那部分本质永远无法恢复。
现在每次有召唤传来，你都要仔细甄别坐标。靠近泰拉的？假装没听见。有报告说帝国舰队出现的？立刻切断连接。甚至人类灵能者的召唤都要谨慎评估，万一是钓鱼执法呢？你见过太多同类因为贪图几个新鲜灵魂，永远消失在帝皇的怒火里。
恐惧之眼深处，四神的态度也变得微妙。他们依然赐予力量，依然玩弄着银河系的命运，但对帝皇相关事务的干预越来越谨慎。有传言说，某次纳垢试图复活一个被帝皇消灭的大魔，花了平常百倍的能量却只召回一缕残响。奸奇在时间线里窥探所有可能性，唯独在涉及彻底毁灭的节点上看到一片空白。
你开始理解兄弟消失前那一刻的感受。当金色光芒笼罩他时，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战斗，不是可以复活的游戏。这是存在与虚无的对决，而对方掌握着打开虚无之门的钥匙。
现在你和剩下的同伴们喝酒时，话题总是绕不开那个禁忌。灵魂饮料尝起来带着焦虑的涩味，死亡金属也掩盖不住低声的讨论：
“听说东边扇区又没了三个……”
“我契约者的表亲在审判庭工作，说他们在批量生产那种武器。”
“你们说，他会不会有一天打进恐惧之眼？”
没人回答。大家都盯着酒杯里旋转的灵魂残渣，想着同一个问题：如果永生不再永恒，恶魔该如何存在？
窗外的亚空间风暴依旧绚烂，但每道闪电都像是警告。曾经以为无限宽广的银河，突然显得拥挤而危险。你收起准备响应召唤的仪式道具，决定在恐惧之眼再宅几个世纪。毕竟，灵魂可以再收割，但没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而最可怕的不是帝皇有多强大，是他证明了恶魔并非不朽。当永恒出现裂痕，恐惧便会从裂缝中涌出，淹没所有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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